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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声兄弟情

日期:2020-11-1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文|东东

家里放着一台电脑,老式主机箱和过时的显示器。每次开机,机箱都会传来一阵吱吱呀呀响声,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历经诸多磨难。每当这时,妻子都笑着说:”老古董了,再换台新的吧”我也笑笑,用手抚摸下它辗转磕碰留下伤痕累累的机身,一丝暖意顺着指尖传来。

2002年4月份的杭州,阴雨天伴随着一丝凉风,毕业论文一直没有头绪,我的心情也像这灰色的天空。一筹莫展之际,我走出实验室,来到外面透透气,这时候手机响起来。

我一看是个陌生号,接通之后,原来是我本科学校的一个学弟,考研报考了我当前就读学校,要来复试,就和我联系上了。我本科学校在另外的城市,来杭州也有两年多了,也不知道他如何打听到我的电话。

几天之后按照约定,在公交车站,接到了他,皮肤黝黑,伴随着憨厚的笑容拿着行李包站立在一道阳光下。才知道他和我是老乡,名字叫旭龙,自然拉近一点距离。之后几天他忙着准备复试面试,我也忙着写论文,没怎么在一起过多交流。

复试结束后,他叫我出来吃饭,此时,我们已褪去生涩,倒更像久别重逢的兄弟。打开啤酒瓶,倒满杯子,一饮而尽,聊着天南海北,谈着过去未来。

第二日,到公交站送他回去,短短几日,倒有点像老朋友分别。他回去后我在想,或许有时候,我们都期待持久的感情,无论友情还是爱情,但在你追寻的路上,总会有一段不经意的遇见分别,之后或许像一阵风吹过,什么都没留下。和旭龙的认识,更像后者。

旭龙被录取了,他开学的日子也是我毕业时候,因此我觉得我和他的兄弟情分,大概也就缘尽于此了吧。毕竟以后天涯陌路,人各一方,熟识的好兄弟都会渐渐变成回忆,更何况是他。

毕业之后,我工作签到了上海,一个人匆忙整理东西,卖的卖,扔的扔,到最后,看着陪伴了我三年的台式电脑,纠结许久。

这电脑是我开学时,父亲专门给我配的,家里条件不好,所以我特别珍惜。如今毕业,我不舍得把电脑卖掉,但庞大的机箱和显示器,带走又不太现实。这时候,我一下子想到了旭龙。

我对他说明情况,他非常爽快对我说放心吧,交给他就是。之后我来到上海,总以为离杭州如此之近,交通又非常便利,有空回去一趟拿回电脑就是。

工作后的日子总是飞快,每天上班下班,新的环境里我和新的朋友们谈论着,畅想未来。职场生活并不比学校丰富多少,甚至更叫单调乏味。所以总觉得天天循环,月月相似,两年多时间眨眼飞逝,我一次杭州也没有回去过。

忽然有一天旭龙和我联系,他说自己要毕业了,提到电脑的事情,我没太在意,让他看着处理下。过了这么久,这台电脑我都快忘记了,甚至对旭龙,若不是仔细回忆,他在我脑海中的模样都变得模糊不清了。时间真快,他都要毕业了。

就这样,我们各自过着自己生活,平静如流水,又是两年过去。

有一天在公司解决一个项目上遇到一个问题,需要一项技术资料,我记得之前在学校研究过,迅速想到之前留在杭州的那台电脑,以及那个,站在阳光下,一脸憨厚笑容的旭龙。

略加犹豫,我还是联系了旭龙,几句客套之后,我迫不及待问起那台电脑是否还有下落。旭龙说自己毕业之后找了一个师弟保管,现在那个师弟也毕业了,又留给了下一届的一个师弟保管。

我惊讶于依然有这台电脑消息的同时,心里觉得不太抱有希望,这么多年过去,电脑又经过三个人,估计早坏掉了,又或者早丢了。没想到旭龙对我说,放心吧,你交给我的东西,绝对丢不了。

之后旭龙给我一个联系电话,让我联系下。尽管心里不抱希望,还是试着拨通了电话。

对方一口一句师兄,说电脑安然无恙,让我放心。小伙子说:“电脑是上届师兄留下的,据说经过几个人了,留下电脑的师兄特别交代,这电脑很重要,是一位学长的。”

挂断电话时,我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动作,很久才放下。妻子问我怎么了,我笑笑没说话,我觉得,有时候男人之间的情感女人是无法体会的。

借着十一长假去杭州看望一位朋友之际,我去了昔日的校园,去找了电话里的小伙子。当时天已经微黑了,站在宿舍公寓前的街道上,我看到无数车光,路灯光闪烁,有些迷乱,却也觉得暖暖的。

小伙子很精神,总是一脸笑容,他从床下边小心翼翼拉出装着电脑的箱子。看着箱子,和我毕业时候没太大变样,他笑着对我说,这台电脑“传承”了很多师兄的意念:绝对不可以弄丢。

我看着他,似乎像看到了旭龙,当初那样的憨厚的笑容,那一句:放心吧。

我把电脑拿回来之后,立刻联系旭龙。许久不见,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对着手机发呆好一阵,说了句谢谢。

我知道这一句谢谢,让许久没有见面的我们更添上一层隔阂,但也让一些东西历经时间河流沉淀下来,拉扯着彼此那一份情感。我想,这就是兄弟情吧。

真正的兄弟情应该是这样,它寄托于时间,却又游离之外,每当你表面快记不起来时候,内心底却总被它温暖着。不是你想起了这份兄弟情,而是,它一直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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